沉浮
在外部政策环境的限制因素之外,少有人知晓的是,星空传媒在内地业务屡受挫败的另一个原因是,其香港总部对内地业务长期的把控和干预。事实上,在1997年之后,因为有了与中国高层的牢固关系,星空传媒在华一度颇受优待。特别是2004年中,在《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公布之后,其还获准成立星空传媒(中国)有限公司,这是国内第一家外商独资的广告公司,由此,星空卫视只能通过代理公司来运作广告的局面被改写。但是,星空传媒(中国)有限公司只有广告经营权,它的成立并未改变香港总部直接管理内地事务的局面。发生在2005年的“青海卫视事件”成为星空卫视在内地业务发展的转折点。一些分析人士甚至认为,此事件之后,星空传媒在中国内地再无作为的可能性。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本刊,此事件即是星空传媒香港总部因过于冒进而付出的代价。当时,星空传媒内部就如何扩展业务出现了严重分歧。当时有人建议,在中国对于外资媒体介入频道经营方面并无进一步开放的情势下,应该全面介入互联网;同时,星空卫视当时已经和多家地方电视台在洽谈,可以通过承包某些节目的方式扩大落地和星空卫视节目的播出率。可惜,内部的这种声音并不被星空卫视香港总部听取,还被粗暴地告之:和青海卫视的合作是默多克本人亲自做出的决定,不容半点置疑。2004年,星空传媒通过与买下青海卫视经营权的团中央网络影视中心合作,买断了青海卫视晚上7点半以后的时段,将所有节目和广告都由星空传媒来操作。在播出时,只是将星空的LOGO换成青海卫视的LOGO。但是,闯关者忘记了“红线”。
早在2004年6月15日,国家广电总局就颁布《境外电视节目引进、播出管理规定》(第42号令),其中明确规定:“经批准引进的其他境外电视节目,应当重新包装、编辑,不得直接作为栏目在固定时段播出。节目中不得出现境外频道台标或相关文字的画面。”当星空卫视的某档节目未能去掉布景当中的“星空”字样,这种明显触线的做法引发了广电总局的叫停。“星空传媒的失败在于碰了这根红线,迫不及待地把星空的标识打上去,操之过急。”中国传媒大学副校长、电视传媒专家胡正荣对《环球企业家》表示。(详情请于Gemag.com.cn查阅2005年10月号《新闻集团“触线”》一文)2005年8月,原星空传媒(中国)有限公司总裁戴杰明被调离,升任新闻集团高级行政管理一职。前述知情人士告诉本刊,外界曾将之解读为戴杰明是因此次受挫而被“降罪”,但事实上,因为所有决策和行动都是由香港总部作出的,戴的离职与之并无太大关系。不过,戴的确也让星空传媒付出了代价。无论是星空卫视的员工、新闻集团的竞争对手还是与戴杰明共事过的人,对于戴的评价几乎没有分歧——美国式的沟通方式,却不懂中国国情,“他败在态度上”,一位昔日战友如此总结道。一件小事可以为戴杰明的傲慢作出注解。据星空卫视的前员工透露,安排戴杰明和广电总局的会议是件棘手之事,因为“他从来都以自己的行程安排为主”。按照广电总局的惯例,每年都会召集境外媒体公司开会,以确认下一年度三星级涉外宾馆等单位可接收的境外卫星电视频道名单。戴杰明某次缺席了该会议,委派秘书前往,但这位秘书居然也没有参加会议,这毫无疑问招致了主管部门的不满。“他几乎得罪了整个广电系统的人。”一位星空传媒前高管告诉《环球企业家》,“这令星空卫视退回到了2000年左右的状态,甚至比2000年的情况还要糟糕。”在观察人士看来,星空传媒一直存在用人不当的问题,而在戴杰明的离去后,这一问题也并未终结。此后,星空传媒(中国)总裁的职位长期空缺,暂由星空传媒集团CEO高美娴兼任。同时被任命的是张蔚出任星空传媒(中国)COO,负责管理频道运营、收入和业务发展。耐人寻味的是,这却在内部管理上引发了一个颇为戏剧的场面。由于总裁位置空缺,担任COO的张蔚、主管公关和政府关系的梅燕、以及主管广告销售的贾晓佳,似乎谁也压不住谁,于是出现了三人同时向高美娴汇报的局面。这造成了星空传媒中国公司内部各大部门之间的疏离,连基本的信息畅通都做不到,更遑论协同作战。“星空传媒一直就没有沟通的文化,从来都是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交代缘由。”一位星空卫视前员工回忆说,“重大的事件我们都是从媒体上知道的。”对星空传媒伤害更大的,是以贾晓佳为代表的一批资深广告销售人士的离开。这使得去年星空传媒大陆的销售额从2亿人民币跌至5000万人民币。
无休止的内斗,让星空传媒的员工们倍感无望和无所适从,也带来了内部管理的混乱。某次,中国移动邀请星空传媒洽谈上千万的广告合作,双方约好一周后谈方案。令中移动的相关人士大失所望的是,在约好的时间里,星空传媒的人员居然没有露面,且事后没有任何解释。2个月之后,中移动方面已经淡忘了此事,星空传媒的人却又跑到中移动的办公楼下天天围堵,恳求再次合作的机会。而星空传媒对上次爽约一事的解释是,当初无故缺席是因为此合作的审批在内部流程中还没有走完。观察人士指出,一个业绩不振且预期增长失望的组织,必然会急剧积蓄各种消极因素,即“内火”从而在部门之间和要员之间“燃、斗”不止,中外企业莫不如是。